黃蘗度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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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蘗度母 

     晚風在山谷中呼嘯著，希運禪師踏著滿山的飛花落葉，來到一處無 人的溪邊。希運凝望著溪水，眸子裡閃耀著一股清澈的光芒，光芒 中帶著無限的安詳與自在。他在溪邊佇立片刻，才發覺身旁有一塊 石碑，上面刻著「清福渡」三個字。

「唉! 三十年了，真快!」 希運蹲下身，撫摸著石碑感歎，又彷佛是說給溪水聽的。他在岸邊 撿起來廢棄的竹筏，撐著長篙準備渡河。長篙在水中劃出一道道的 波紋，每道波紋都化成了一段段的往事⋯⋯。記得那一年，他還是個 二十歲的小伙子，為了追求一個渺不可知的真理，拋下了肝腸寸斷 的母親，出家修行⋯⋯，如今一晃眼，三十個寒暑已經過去了，真讓 人有種「浮生若夢」的感覺。然而，希運已是從長夜大夢中醒來的覺 悟者，此刻他不是歸鄉，而是要去行他度化眾生的菩提道。 竹筏靠岸之後，希運循著舊日的記憶往前走。沿途上，人們以好奇 的眼光，打量著這位衣衫襤褸的出家人，只道希運是外地來的窮和 尚，卻不知他已是當代的禪門高僧。希運微展著眸子，安祥地向前 走去，故鄉的景物依舊，但卻看不到任何一張熟悉的面孔。或許三 十年可以改變一個世界，但是三十年卻改變不了慈母思念愛子的 心! 自從希運出家之後，他的母親為了思念愛子，日夜倚閭哭泣，以致 雙目失明;雖然眼睛瞎了，思子之心未減。每逢有僧人路過村中，必 定請至家中供養，並親自為其洗腳;因為希運的左腳有一顆大紅痣 ，母親想用這個方法找到愛子。就這樣過了三十年的歲月。 翌日清晨，希運抵達俗家，他第一眼看見的是一位倚著柴門而立的 老婦人;他走近一看，才知道是自己瞎了眼睛的老母親。希運前去 問候道:「老婆婆!您在等什麼人?」 老婦人歡喜地說:「我聽說昨天有出家人到村子裡來，我等著要供 養他。」「阿彌陀佛!我就是您要等的出家人。」 希運說完之後，老婦人高興地請他到屋內接受供養。供養完之後， 老婦人要為他洗腳;希運害怕母親若認出他左腳的痣，會不讓他走 ，因此就將右腳給母親洗了兩次。洗完腳之後， 希運就要離去，老婦人起身要送，希運趕緊扶她坐下，然後關心地問道:「老婆婆!您 的眼睛怎麼瞎了?」 老婦人歎氣地說:「唉!我有個兒子叫做希運，出家三十年了，沒有 回家看我一次;我為了想他，眼睛才哭瞎的。」 老婦人講完之後，希運合掌唸道:「南無觀世音菩薩!」 老婦人繼續說:「如果你是我的兒子就好了!我現在已七十多歲了 ，再活也沒幾年，如果能再聽見他的聲音，我死也暝目了。」希運試 著安慰母親，就說:「您的兒子我認識，他現在住在江西;如果我遇 見他，我會請他回來看您的。」 老婦人聽了之後，心中又燃起了無限的希望。希運離開後不久，在 路上遇到一個熟人，認出他就是希運，就趕快跑來向他的母親說: 「您的和尚兒子回來看您啦!想您一定很高興!怎不留他多住幾天 ，這麼快就放他回去呢?」 經那個人一說破，老婦人才知道，剛才那位和尚就是她的兒子。她 趕緊向西追去，追到「清福渡」，希運正在渡河。於是幾個村人扶著 老婦人，在溪邊大聲叫喊著:「希運啊!你怎麼那麼狠心，又要拋下 你的母親!」 老婦人跪在溪邊，呼天搶地喚著兒子:「希運啊!你回來啊!娘等 你三十年了!」 希運仍然不回頭，村人就將老婦人帶到竹筏上，要送她到對岸追回 希運。不料，老婦人在半途跌入溪中;希運見狀大驚，即刻跳入溪中 救母，然而抱起的卻是母親斷了氣的屍體。 上岸之後，村人在氣憤之餘，對希運拳打腳踢、破口大罵。希運救 母不及，萬分悲傷地說:「一子出家，九族生天;若不生天，諸佛妄 言。」 說完，就在溪邊舉行火葬;這時，兩岸擠滿了看熱鬧的村民。希運把 火炬高高舉起，向他母親的遺體劃了一圈，說偈道:「我母多年迷自 性，如今華開菩提林;當年三會若相值，歸命大悲觀世音。」 熊熊烈火在溪邊燃燒著，希運合掌跪在一旁，眼神注視火焰中母親 的遺體，嘴裡不斷地稱念著觀音聖號。突然，天邊雷聲大響，烏雲 密佈;接著，兩岸村民看見希運的母親形現煙中，轉女成男，升天而去。當晚，希運夢見母親對他說:「我當年若阻礙你出家，當墮地獄 ，何有今日?」說完，再拜而去。《但盡凡心》